这次回老家,与儿时一块长大的伴儿约吃了几顿饭。
我很宅,别人不主动联系,基本自己很少去联系别人。以往回来,我们偶尔碰到也是寒暄两句,怕是聊多了尴尬,毕竟从高中之后就没怎么见了。这次回来,约了我好几次,吃饭的时候我问他,是不是年纪大了开始怀旧了?他说是啊是啊,聊起我们小时候一起干过的坏事,背着他爸偷偷跑矿场水塘里游泳,偷西瓜偷桃子,上山打兔子扒蛇皮,一起撸铁…
第一次通宵都是他带的,他从他朋友那拿了一个小霸王学习机,然后我们两个蹲在亲戚家的黑白电视机前面,不知不觉玩了一晚上的坦克大战。早上六点多钟,我妈隔着大门喊我,才发现,已经天亮了。白天在地头边干活边磕头。
小伙伴这么多年除了变秃了,也没啥变化,一样的豪爽仗义真性情,我内在也没怎么改变,憨厚又朴实,所以聊起来也没有想象中的隔阂和尴尬。
再次让我长见识的也是他。他爸买了一个录音机,两头带喇叭,中间放磁带,像这种,
然后放一首走四方的磁带,豪气飒爽,真好听。
磁带里有首爱江山更爱美人,我和他骑着自行车在路上,他唱的那叫个好。
这么多年过去,他初中毕业以后就一直在老家,跟着他爸矿山上班,开出租,开大车,养儿育女。而我就一路学啊学,村里好几个同学一起上的都慢慢不上了,我也没有梦想,迷迷茫茫,但就是憋着股劲儿,不想回家种地,因为农活干的又枯燥又累人,地里的草拔了一茬又一茬,手都是肿的,还没伴儿聊天。现在我们聊起来,站在目前的状况,肯定是好好上学还是好,但是那时候谁知道,跟歌词里面说的一样,路迢迢,水长长,迷迷茫茫一村又一庄。
上了高中,住校。跑到离家很远的镇上高中,除了学习,生活更是枯燥。同学也都是周边村子里的,基本都是穷人家的孩子,记得刚开学都去校外的小卖铺买一箱方便面,省钱还比食堂每天千篇一律的菜好吃。后来连吃了一个月,发现不行了,不能这种吃,因为指甲盖都弯弯曲曲的,严重缺乏营养。
枯燥的生活有一天突然出现一抹亮色,有个女同学从家里带来了一盘小虎队的磁带,女同学说话温柔软糯,是班级几个男同学的暧昧对象,小虎队的歌也是甜蜜软糯,借来的磁带听着歌,一股暧昧在心头滋长。
大学跑到了离家更远的云南,当时的念头很简单,因为叛逆期,想着离家越远越好,并且春城,一年不冷不热,冬天我的手脚起码不会生冻疮了。那刺痒难耐的感觉不想再继续了。然而第二年,身体好了,心里刺痒难耐的感觉来了。
想而得不到,朴树的生如夏花这盘磁带像一卷救命稻草,躺在宿舍的床铺上,抓着这阴郁孤独的绳子,飘荡,忽而热烈忽而沉静,忽而明亮忽而忧伤。
前几天,突然想听磁带。
听多了高品质无损的音乐,老磁带更有味道,更有感觉。
于是买来录音机和这三盘磁带,刚收到货就看到和菜头发了这篇文章:
“我用手机把电台的节目投到音箱里,乐声、歌声、人声就充满了房间。和很多年前听广播时一样,广播有一种特殊的音质,因此让房间充满了一种类似夕阳的金色,我觉得可能是人气,也可能是烟火气。”
晚上,“咔嚓”一声按下播放键,磁带带着细微的“沙沙”声开始转动,像谁在轻翻着一本泛黄的旧相册。
熟悉的声音飘出来,在房间里腾起一团雾,那些旧时光明明灭灭——是仗剑走天涯的脚印,是课桌上暧昧的三八线,是翠湖边独坐的背影,轻得碰一下就散,偏又看得那么真切。